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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昏黄、不甚明亮的光柱刺破了屋内的黑暗,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我紧紧攥着手电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心里的冷汗让金属外壳变得湿滑。我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屏住呼吸,将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眯起眼,透过模糊的窗纸缝隙,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
外面没有月光,浓稠的黑暗像墨汁一样泼洒在天地间。手电筒的光柱如同脆弱的金线,只能勉强撕开眼前一小片黑暗。然而,就在这昏黄光圈的边缘,我看到了足以让血液冻结的景象!
人影!
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排着一种诡异的、僵直的长队,无声无息地在村中的土路上移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是熟悉的村里人面孔!赵瘸子拖着那条不灵便的腿,深一脚浅一脚;李家媳妇头发散乱,眼神空洞;王寡妇佝偻着背……还有更多、更多!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闭着,眼皮下的眼球却诡异地快速转动着,仿佛在经历一场无比激烈却又无法醒来的噩梦。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嘴巴微微张开,发出那种低沉、含混、如同梦魇般的“嗬……嗬……”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幽冥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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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行进的方向,毫无偏差地指向村中心——锁龙井!
队伍沉默而有序,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向那口吞噬了所有水源、如今只剩下无尽黑暗的枯井!
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麻木。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冲到喉咙口的惊叫迸发出来。他们要去井里?跳下去?那下面……那下面可是干涸的淤泥啊!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爷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尖啸:“井水枯,百鬼哭!锁龙井塌,三水村无!”
百鬼……难道指的不是虚无缥缈的鬼魂,而是……这些被某种力量操控的、活生生的村民?!
不能再等了!
一股混杂着恐惧、责任和符咒灼烧催生的孤勇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压倒了身体本能的颤抖。我猛地拉开房门,一股夹杂着浓重土腥味和淡淡腐臭的阴风扑面而来,激得我打了个寒噤。我攥紧手电筒,像一枚被射出的石子,一头扎进了门外那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我不敢靠近那条梦游者的队伍,远远地、沿着村边房屋的阴影,跌跌撞撞地朝着锁龙井的方向狂奔。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好几次差点摔倒。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还有远处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脚步声和低沉哼唧。手电筒昏黄的光柱在黑暗中剧烈地摇晃着,只能照亮脚前一小片不断移动的地面,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色。
符咒在手腕上疯狂地灼烧、跳动,像一颗滚烫的心脏被强行按在了皮肤上。那痛楚深入骨髓,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指向性,仿佛在为我引路,又仿佛在警告我前方那无法想象的恐怖深渊。
终于,我看到了锁龙井那低矮的青石井台轮廓,在浓重的夜色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坟茔。井台周围,影影绰绰地聚集着更多的人影!他们围在井口边,排着队,动作僵硬却毫不犹豫,一个接一个,如同下饺子般,无声无息地跳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没有惊呼,没有挣扎,只有身体落入下方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以及……一种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像是陷入了某种粘稠的泥沼。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处离井口稍近的土坡,这里地势稍高,能勉强看清井口的情况。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手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用力而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沉甸甸的手电筒。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手电筒的光束,朝着那如同怪兽巨口般张开着的、幽深的井底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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