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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醋坛子彻底翻了（第1页）

毓秀园的午后，时光仿佛被最粘稠的蜜糖浸润，流淌得缓慢而醉人。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筛下金粉般的光斑，洒在葱郁的草木和波光粼粼的镜湖上。和风携着沁人心脾的花香与清冽的草木气息，温柔地拂过每一个角落，营造出一派宁静祥和的仙家气象。然而，在这片令人心旷神怡的静谧之下，一股汹涌的暗流却在两位蛇妖姐姐的心湖深处激烈翻腾。她们的目光，如同最坚韧精准的蛛丝，牢牢黏附在远处那片璀璨的星辰花丛旁——那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凑在一起，她们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一丝一毫的互动细节都不曾放过。

小玄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生疏与怯意，此刻正像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身着粉嫩鲛绡裙的小女孩身边。他仰着因兴奋而泛红的小脸，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宛如最虔诚的学徒，紧紧盯着小姐姐手中那根顶端镶嵌着月光石、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玉簪草，学习着她如何引导那只梦幻般的星梦蝶。

“姐姐，你快看！它真的飞高了！飞得好高呀！”小玄突然雀跃地指着那只仿佛能听懂人言、依着玉簪草划出的轨迹翩跹起舞的星梦蝶，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悦和满满的成就感，声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盘。

“哇！小玄弟弟你真厉害呀！这么快就掌握诀窍啦！”小女孩立刻拍起小手，毫不吝啬地送出她的赞美，脸上的笑容比身旁怒放的星辰花还要明媚耀眼，带着孩童特有的真诚与热情。

这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亲昵的“小玄弟弟”，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精准无比地刺破了小青强装出来的镇定表象。她猛地扭过头，一把紧紧抓住小白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小白不禁微微蹙起了秀眉。小青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仿佛有实质的火焰在跳跃燃烧，她压低了声音，但那语调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翻江倒海般的醋意：“姐！你听见没有？！她叫他‘小玄弟弟’！谁…谁准她叫得这么亲热了？！‘弟弟’也是她能随便叫的吗？！我们家的宝贝弟弟，是哪个路边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都能凑上来认亲的吗？！”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堵住了呼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再看看小玄那傻乎乎的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他对着我们俩的时候，什么时候这么…这么‘谄媚’过！简直是……” 她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一个勉强能形容她此刻愤懑心情的词，尽管并不十分贴切。

小白轻轻地、但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妹妹那过于用力的“钳制”中抽了出来，目光却依旧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小玄那欢快的小身影上。只是，那看似平静无波的淡蓝色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涟漪正悄然荡开，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语气依旧淡然，仿佛清风拂过湖面，但仔细听去，却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之意：“小青~，不过是个孩童间的称呼罢了，何必如此较真。童言无忌，天真烂漫才是本性。你看弟弟，他多久未曾这般开怀畅笑了？这是好事。”

“较真？我这是较真吗？”小青的音调忍不住拔高了一瞬，意识到后又立刻压下，但那红色的眸子瞪得更圆了，里面写满了委屈和不平，“姐，这根本不是较真，这是原则问题！是你性子太好、太宽容了！你再仔细瞧瞧那丫头，穿得跟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似的，说话娇声软语，眼神滴溜溜转，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简单角色！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小法术、小把戏来哄骗我们心思单纯的小玄？他现在记忆未复，心思纯净得像张白纸，最是容易被人蛊惑、被人拐跑的时候！” 那场几乎彻底失去弟弟的惨痛过往，如同最深最沉的梦魇阴影，始终盘踞在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使得她的保护欲和占有欲都变得异常敏感和强烈，甚至有些风声鹤唳。

小白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理解。她伸出手，温柔地替小青理了理因激动而略显散乱的鬓边青丝，动作轻柔充满怜惜，声音也放得更缓更柔：“傻妹妹，你我又非那肉眼凡胎的世俗凡人，观其周身流转的灵气，察其魂魄本源的气息，便可知那孩子心性至纯至净，灵光剔透，绝非心怀叵测的奸恶之辈。莫要让过往那些惊惧痛苦的回忆，蒙蔽了此刻清明的判断。弟弟他终究需要走出去，接触这大千世界，与人交往，这是他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经历。” 她的话语既是在安抚情绪激动的小青，也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那颗同样被微妙刺痛的心。只是，当她的目光再次触及小玄因为那陌生小女孩一句简单夸奖而露出的、那种毫无保留、灿烂夺目的笑容时，她心底那处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还是被难以避免地刺痛了一下。那样全然信赖和欢喜的笑容，固然美好得令人心醉，可在漫长的千年时光里，这几乎是她们姐妹独享的珍宝。如今，这珍宝似乎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外人，轻而易举地分走了一部分光泽。

当那粉裙小女孩像是变戏法般从她精致的小口袋里掏出那几颗流光溢彩、内部仿佛有星光流淌、并能自行发出空灵悦耳音符的“妙音石”，一股脑塞到小玄小小的手心里时，小青心中翻腾压抑的醋意终于彻底冲破了临界点，达到了顶峰。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这石头会唱歌！好神奇呀！”小玄捧着那几颗如梦似幻的石头，小脸激动得放光，红扑扑得像熟透的仙桃，他看着小女孩的眼神里充满了毫无杂质的感激和发自内心的喜欢，那声“姐姐”叫得又甜又糯。

“轰——”的一声，小青感觉自己的理智和忍耐之弦彻底崩断。她“嚯”地一下从垫子上站起身来，青碧色的劲装衣袂因这迅猛的动作而猎猎作响，周身原本收敛的气息都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紊乱不稳。“几块破石头！几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石头！就把他的魂儿给勾走了？！这算什么？！” 她心中怒吼着，那股深植于骨髓、因曾经险些永久失去而产生的巨大恐慌，与眼前弟弟仿佛即将被“抢走”的刺眼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几乎要冲破她的克制。“不行！我非得去问个清楚明白不可！这来历不明的丫头，到底是哪路神仙座下的！意欲何为！” 她抬脚就要冲过去。

小白这次的反应比之前更快，更果断。她并非简单地拉住小青，而是轻盈地抬起素手，看似随意地轻轻按在了小青略显紧绷的肩膀上。一股清凉、平和却不容抗拒的温润气息，如同潺潺溪流，瞬间透过接触点渡入小青体内，巧妙地抚平了她躁动翻腾的妖力，也稳住了她几乎失控的心神。小白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地敲在小青心上：“小青，冷静些，坐下。你此刻若这般冲动地过去，是想让弟弟在玩伴面前难堪失措？还是想让我们姐妹成为这毓秀园里其他仙友眼中的笑柄？莫要失了分寸。”

小青被姐姐那沉稳的气息和锐利如冰的眼神瞬间镇住，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被强行压制了回去，但胸腔里翻涌的委屈、不甘、担忧和一丝被说中的羞恼，却如同沸腾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重重地坐回柔软的垫子上，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掌心的嫩肉里，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她倔强地扭过头，不再去看那边让她心绪难平的“刺眼”画面，而是对着面前一株无辜的灵草，用只有姐妹俩才能听清的、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低语，那语气里混杂着浓浓的后怕、无法消散的酸涩以及深沉的无力感：“小白……我……我就是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你看他那副样子……就好像……好像突然找到了什么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绝世宝贝……眼睛里都在放光……我们……我们守了他多少年？盼了他多少日夜？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苍天见怜，他回来了，活生生地回到了我们身边……虽然现在是这般幼小的模样，让人心疼，可至少……至少他是在我们眼前的，是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可现在……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万一……万一他觉得外人更有趣，更新鲜，跟我们……跟我们生分疏远了怎么办？我……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撕心裂肺、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的感觉了……” 后面更沉重的话语，被她死死地哽在喉咙深处，无法吐出，那双红色的眼眸中，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水光，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小白的心，随着小青这带着哭腔的低语，猛地狠狠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疼痛蔓延开来。她何尝不害怕？那场几乎将小玄从她们生命中彻底夺走的滔天劫难，是她们姐妹心中一道永不愈合、时常隐痛的伤疤。她伸出微微有些发凉的手，紧紧握住小青那同样冰凉且在微微颤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无声却有力地传递着支撑与安慰。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小玄，看着他此刻正和那小女孩并肩蹲在花丛边，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专注地研究着地上爬行的灵蚁，听着他口中不断传出那一声声清脆、毫无心机的“姐姐”，心中的酸涩感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蔓延。但与此同时，一种更为复杂的、掺杂着痛楚的深沉爱意与难以排解的忧虑，也牢牢地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再次拿起那枚留影珠，不仅是为了记录下小玄难得轻松快乐的时光，更仿佛是想通过这种方寸之间的光影留存，将他牢牢地、永久地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锁在她们自以为安全无虞的羽翼之下。

终于，似乎是那小女孩家的仙侍前来寻人了。一位身着素雅宫装、举止端庄的女子悄然出现在花径尽头，对着小女孩微微躬身示意。小女孩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遗憾神色，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小玄，用力地挥了挥小手，声音依旧甜美：“小玄弟弟，我要回去啦！下次有空再来找你玩哦！”

小玄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快乐里，小脸上写满了依依不舍，但他也学着小姐姐的样子，用力挥舞着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喊道：“姐姐再见！下次……下次我们还要一起玩！拉钩！” 他甚至还笨拙地伸出小手指，想要完成这个刚学会的约定仪式。

直到那粉裙小女孩的身影随着仙侍彻底消失在蜿蜒的花径深处，小玄还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他有些怅然地低下头，摊开小手，看着掌心里那几颗依旧散发着柔和光晕、低声吟唱着美妙音符的妙音石，小模样竟有几分落寞和出神。

就在这时，他猛地感觉到两道存在感极强、甚至带着某种“压力”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他怯生生地、一点点地回过头，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见小白和小青，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的身后，近在咫尺！小白的脸上是他完全看不懂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仿佛笼罩着一层让人心慌的薄雾；而小青则更像是一座即将猛烈喷发的火山，红眸灼灼，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向下的直线，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我很生气，我非常不高兴，后果很严重”的骇人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