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书库

第2章 寒潭影深（第1页）

永寿宫的铜雀熏炉彻夜未熄，龙涎香的暖雾在晨光中渐散，露出窗棂上凝结的薄霜。甄嬛坐在描金紫檀椅上，指尖捏着半枚从熏炉灰烬里捡出的信纸残片，上面仅存的 “三阿哥” 三字，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槿汐端着刚温好的参茶进来时，见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知是一夜未眠。

“娘娘，昨夜派去查失踪宫人的小太监回来了，在殿外候着。” 槿汐将参茶盏放在玉瓷托盘上，轻声道，“还有，欣嫔一早打发人来，说三阿哥今晨去给太后请安时，神色慌张，连茶盏都摔了。”

甄嬛抬手揉了揉眉心，将残片收入锦盒：“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灰布太监服的小奴才躬身进来，脸上带着奔波的疲惫：“奴才叩见贵妃娘娘。昨儿按您的吩咐去查翊坤宫失踪的六个宫人，顺着内务府的户籍册子找，发现他们的老家都在江南苏州，可奴才派人去苏州府衙查访，竟没有一户人家能对上号 —— 像是这些人，根本就没在苏州待过。”

“假户籍？” 甄嬛端起参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间滑下，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那他们入宫时的保人呢？内务府总该有记录。”

“回娘娘，保人是翊坤宫的掌事太监李德全，可奴才去问李公公时，他说这些人是皇后娘娘亲自吩咐调入的，保人一栏是皇后娘娘特批免填的。” 小太监头垂得更低，“还有，奴才在翊坤宫后巷的废井里，发现了一件烧焦的宫装，上面绣着翊坤宫的云纹，跟失踪的宫女春桃常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甄嬛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青瓷盏壁传来冰凉的触感：“井里还有别的东西吗？派几个稳妥的人去捞，别惊动旁人。”

小太监领命退下后，槿汐轻声道：“娘娘，皇后亲自安排宫人入宫，还免填保人，这分明是早有预谋。如今宫人失踪，宫装出现在废井里，恐怕这些人已经遭了灭口。”

“灭口是必然的。” 甄嬛将参茶盏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半枯的红梅上，“敢在翊坤宫纵火，还留下火药痕迹，背后之人定有恃无恐。现在关键是，三阿哥究竟牵涉其中多少 —— 是被人利用，还是真的参与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胧月的奶娘抱着胧月进来，小家伙穿着一身石榴红的棉袄，手里攥着个布偶兔子，见了甄嬛便伸着小手要抱：“额娘，胧月梦到父皇了，父皇还夸胧月乖呢。”

甄嬛连忙将胧月接过来，用脸颊蹭了蹭她温热的小脸蛋：“那胧月今天要不要去养心殿给父皇请安？正好让父皇看看咱们胧月多乖。”

胧月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点了点头：“要去！还要把布偶兔子带给父皇看！”

看着胧月天真的模样，甄嬛心中泛起一阵柔软，随即又被沉重的忧虑笼罩 —— 这深宫之中，连孩童的梦境都可能成为别人利用的筹码，她必须尽快查明真相，才能护得胧月周全。

安置好胧月后，甄嬛换上一身石青色的宫装，带着槿汐往养心殿去。路过御花园时，见几个宫女正围着一株腊梅低声议论，甄嬛脚步微顿，隐约听见 “翊坤宫”“火药”“三阿哥书房” 几个字眼。

“娘娘，要不要叫住她们问问？” 槿汐低声道。

甄嬛摇了摇头：“不必，现在问话只会打草惊蛇。你记着那几个宫女的模样，回头让人查查她们是哪个宫的。”

来到养心殿外，苏培盛正站在廊下等候，见了甄嬛连忙躬身：“贵妃娘娘，皇上正在里面跟张廷玉大人议事呢，吩咐奴才在这儿等您，说您来了就直接进去。”

甄嬛点点头，掀帘走进殿内。雍正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张廷玉站在殿中，手里捧着一份奏折，见甄嬛进来，两人皆是一顿。

“臣妾参见皇上。” 甄嬛屈膝行礼。

“起来吧。” 雍正抬了抬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廷玉刚跟朕说，边疆送来急报，准噶尔部又在边境滋事，请求朝廷派兵增援。可如今朝中能领兵的将领，要么年老，要么驻守各地，实在抽调不开。”